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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言:荆歌落拓不羁,其文日月西东

发布时间:2021-06-03 浏览次数:114次 作者:麦克尔

原创 荆歌 纯粹Pura
8月的马德里
8月的马德里,真的是骄阳似火。因为空气是透明的,阳光就金属般无所阻碍地、重重地落下来。似乎能听到它落到地上的清脆的声音。红色的屋顶上,人车稀少的马路上,所有地方,都是阳光落脚的地方。如果没有在马德里居住,是很难体会到一个全年三百多天都是晴天的地方,究竟是什么样子的。空气像玻璃一样透明,阳光便无所遮挡。眼睛里的世界,除了蓝色,就是金色。所以马德里人看上去都是黑黝黝的,但是从未见到有人打伞啊。这么毒的太阳,要是在中国,那必定满街都是遮阳伞。其实应该在马德里倡导用伞,那将是一笔多大的生意呀!
本来西班牙人就喜欢午休,下午2点到5点,几乎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,开着的只是中国人的店。8月的马德里街头,走出去看看,是要让人禁不住大吃一惊的。大白天虽然不会见到鬼,但是,大白天见不到人,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吧!午休时间的马德里,多么像是一座空城啊!所有的马路,都白花花地流淌着阳光。停在马路边的车,一动不动,就像一切都被施了魔法,一切都是静止的。如果走到树荫下,或者建筑物浓黑的阴影里,则会感到微风是那么的清凉。这时候看马德里的天空,似乎越发的蓝,越发亮。马德里因为没有高房子,所以天空看上去特别大,特别辽阔。空中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些鸟儿,被阳光和风弹来弹去。鸟儿和飞机,在清洁的空中,特别地显眼。但是透明空气里被阳光镀得锃亮的飞机,它以金属的外壳,显示出与众生的不同。这种感觉,是冷酷而傲慢的,与鸟儿羽毛的柔软完全不同。
人少,这是马德里8月最显著的特征。在世界级名品街塞拉诺,放眼望去,居然看不到几个人。当然也看不到几家开门的店。开始我想,这西班牙的经济,确实是不景气呀,这样一条寸土寸金的大街,居然也在烈日下凝固了,不流动了。但是有人说,这都是因为8月。8月,许多马德里人都有了充分的理由休息。有钱的没钱的,都离开马德里度假去了,或者去南方的马拉加、马略卡,或者去北方的桑坦德、圣塞瓦斯蒂安和毕尔巴鄂。他们到了海边,其实也是晒太阳。但是,躺在优质的蓝旗海滩,吹着海风,听着海浪的声音晒太阳,尤其是花了钱晒太阳,与在马德里被晒,感受一定是大不一样的。许多事情都是这样的,主动就是娱乐和享受,被动就成了苦役。花钱的事情干起来就是开心,而清风明月无须花钱,则常常是熟视无睹的。
8月,许多其实非常重要的政府机构都几乎停止办公了。据说交通部也不上班。我随朋友去了一趟马德里一号法院,也被告知,相关事宜请于9月份前来商办。大家都走了,去海边了,去马拉加了,你还能在办公室里坐得住?我甚至猜想,一些小偷也自动休假了。辛辛苦苦偷了一年,到了8月,也该歇歇啦!一直听说西班牙的小偷挺厉害,丝毫不逊色于意大利的。上街最好不要背包,最好时刻捂住自己的钱包。但是在8月,我发现街上并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,因为街上也几乎没有人。在名品街塞拉诺看见两个乞丐,也是懒懒的。其中一位似乎还有点精神气,见了人,还会嘀咕几句先生行行好,给几个子儿,恭喜发财。而另一个,则呆呆地坐在地上,靠着墙,似睡非睡,钱都懒得要呢!不过我很快发现他确实没有睡着,他慢吞吞地掏出一支雪茄,很陶醉地抽了起来。

莫言:荆歌落拓不羁,其文日月西东

马德里,德波神殿的夜晚。荆歌/摄
妻子最高兴的是,与在苏州家里不同,她洗出来的衣裳,都不用放到阳光下,总是一会儿就干了。她是个浆洗爱好者,在苏州,若是连续阴雨,若是在梅雨季节,她一定是愁眉苦脸的。因为她一批批洗出来的东西,几天甚至一礼拜都不干,晾得到处都是,可她还在洗。而在马德里,早上晾出来的衣服,还没到吃午饭,就干得不敢再晾了,再晾就会变脆,就要褪色了!我在书房里画画儿,泼再多的墨,纸转眼就干了。钱也是脆脆的,打开钱包抽出一张来,我经常怀疑它其实是一张假钞!真的钞票,难道是这样的手感吗?抖一抖它,发出这样干脆声音的,难道是一张真的钞票吗?
8月,我在马德里,把几重窗帘都放下来,躲在屋子里读书、画画儿。等到太阳落下去,就走到街上,感受这座城市的生机。星空下,马德里似乎才变得年轻,变得那么活力四射。马路上飙车的,广场上玩滑板的、跳街舞的,树荫下聊天的,马路边喝酒的,还有路上情侣们亲热相拥的。还有一些男同志女同志,大大方方地手挽手,或者勾肩搭背,或者就是完全不避路人地热吻。
虽然白天那么热,但是子夜过后,就凉爽了。早上10点钟我下楼,一阵风来,我竟打了个寒战。
Usera图书馆
离家不远就是Usera图书馆,它在马德里算是比较高的建筑了。它在一座小山上,白云经常在窗口来来去去,把它擦拭得干干净净。我经常在窗口打量它,想象里面坐了些怎样的读者,仿佛能听到沙沙翻动书页的声音。因为语言不通,我想里面那么多的书,对我来说应该是完全陌生的,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优雅而冷漠。终于有一天,我走了进去,我自然是看到了塞万提斯,看到了希梅内斯,看到了聂鲁达、马尔克斯、米斯特拉尔,还看到了毕加索的诗集。可是中国书我一本都没看到。在世界各地,中餐馆很多,中国书真的很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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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云和USERA图书馆,荆歌/摄
西班牙小景
西班牙作家阿索林有一本名为《西班牙小景》的书,薄薄的,20世纪80年代福建人民出版社出了中译本,是徐霞村和戴望舒翻译的,当时才几毛钱。
我印象中,这是一本细腻、琐碎、陈旧,而又敏感、忧郁的书。年轻的时候读它,感到它的情怀和它所描绘的国度离我都是远得不能再远的。
西班牙小景
作者: 阿索林
出版社: 福建人民出版社
译者: 徐霞村/戴望舒
出版年: 1982
最近几年,常常来马德里小住,所以又想起这本书。可是,寻遍了书柜,都找不到它了。它哪里去了呢?是被什么人借去一直没有还给我吗?
北京的龙冬兄非常喜欢这本书,他可能觉得阿索林是中国的汪曾祺一样的作家吧,他几次都对我说,你在西班牙啊?写一本阿索林这样的书吧。
我写不出这样的书,但是,我有了重新去阅读它的愿望。隔了这么多年,人生的阅历有了增长,对西班牙的了解,也与年轻时候大不一样了。现在再来读阿索林这本书,又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?
我到网上去买,结果买到的不是一本严格意义上的书,只是人家复印了装订成册的。
阿索林生活的年代,是西班牙最不好的年代吧。他在19世纪出生,他去世的时候,我差不多刚生下来。
很小的时候,我喜欢往城郊跑,去看那些蒲公英。夏天,它们是数不清的太阳;秋天,它们化作一颗颗蓬松且神秘的银球,伴着西风,散得满身、满眼、满心、满世界都是。蟋蟀和我,一道为它们送行。
有一次,和家人说起这些蒲公英时,他们怀疑地问:“哪里有那么多蒲公英?你撒谎吧?”“真的,”我回答,“就在那边,所有的蒲公英,都长在那些小土包附近,那里还有小牌子呢……”
“天,那是人家的坟地!以后不许再去了!”大人呵斥道。
以后,我还是偷偷去那里玩。坟地的外面原来竟这样好,坟地里面如何呢?没人知道。我猜,那是一个幽深的境地,没有蟋蟀,没有蒲公英,也没有幼儿园。
“冬天来了它们会死的。”——有一年,当我在冬天想到蟋蟀时,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莫言:荆歌落拓不羁,其文日月西东

荆歌/摄
重读这样的文字,我才发现,我记忆中对阿索林《西班牙小景》这本书的印象,大致是没有错。
今天我在马德里,无论是在哪儿,都无法让眼前的图景与印象中的阿索林世界重叠。马德里给我的感觉是生机勃勃的,即使是空旷的街道和空旷的时间,它也一点都不忧郁,它给我的印象是一个废话连篇的城市,到处都在喋喋不休,或者唱着有点浮夸的歌。
那么阿索林这种近乎忧郁少年的细腻,在哪里可以寻找到呢?阿索林不是出生在马德里,但他卒于马德里,应该有许多文字,都是与马德里有关吧?
是不是要去附近的托莱多和塞哥维亚、阿维拉寻找?但是我发现那里也都成了欢乐的小镇,在古典的建筑里,在流淌过漫长时间的街道,也只有游人的肤浅笑声。
难道说对于西班牙来说,忧伤已经成为过去,古典的一切,都只能在博物馆里接触到了?
我和这里的人语言不通,我想即使可以有粗浅的交谈,也不会触摸到阿索林式的忧伤。
胡里奥情歌里的忧伤,还有弗拉明戈里的忧伤,我无法将它们与现实的马德里生活联系到一起。
只有某一个深夜,从远处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哭泣,才让我想起,生活里终究是会有忧伤的。阿索林之于西班牙,他不是过去时,而是一代代人抽屉里隐秘的日记,记录着浮夸世相下面西班牙人深刻的情感。
(选自《日月西东:从苏州到马德里》,作者:荆歌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,2021年5月)
纯粹新书
NEW BOOK
荆歌落拓不羁,其文日月西东。
——莫言
苏州的荆歌,讲的是好看好玩的中国故事,你和我都是知道的。但是,马德里的那个荆歌,讲的是更好看更好玩的中国人的故事,你可能就不知道了。
——李洱

莫言:荆歌落拓不羁,其文日月西东

日月西东: 从苏州到马德里
作者: 荆歌
出版社: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
出版时间: 2021-5
著名作家莫言、李洱推荐,著名江南才子型作家、文人、书画家代表人物——荆歌最新力作,该书表达范围穿越亚欧大陆,以文学+艺术为切入角度,描述苏州和马德里两座城市隔空对望的不同景观、切身感受和思考,一东一西,世态人文、风土人情,风貌尽显。
本书分为上下两编,上编马德里,有18篇文章,包括《马德里你好》《马德里的春天》《西班牙小景》《露天电影》等,主要写作者在马德里买房、客居的经历与见闻,以及当地的风土人情;下编苏州,有35篇文章,包括《燕家巷》《蚕村或茧楼》《关于苏州文化》《月饼还是爱苏式》等,写作者在故乡苏州的生活、交游、美食等。
苏州和马德里两个地方昼夜不同,相去万里,其风土人情,世态人文,在作者笔下逸趣横生、精彩呈现。

莫言:荆歌落拓不羁,其文日月西东

荆歌,号累翁,苏州人。20 世纪 90 年代开始小说创作,在《人民文学》《收获》《十月》《当代》等核心文学期刊发表作品 800余万字。曾受邀任香港浸会大学国际作家工作坊访问作家。出版有长篇小说《枪毙》《我们的爱情》《珠光宝气》等, 中短篇小说集《八月之旅》《牙齿的尊严》等,散文集《闻香识人》《岁月的花朵》等,《诗巷不忧伤》《他们的塔》《音乐课》《记忆开出花来》等多部少儿长篇小说。小说集《八月之旅》选入《中国小说50 强》丛书。另有作品被翻译至国外,多部作品被改编拍摄为电影。曾在杭州、苏州、宁波、成都等地举办个人书画展。
# 不践约书
张炜 著
《不践约书》是茅盾奖得主、当代著名诗人作家张炜的重磅最新长诗力作。该作品虽然以诗歌为表现形式,以爱情为呈现线索,但实际上已经超越传统意义上的诗歌概念和边界,作家调动人文、思想、历史、哲学、文学、艺术等综合手段,以强大的精神背景和调动超出常人的写作能量,打造出的一个具有巨大冲击力的复合性文本,可以视为其代表作《古船》《九月寓言》的另一种呈现方式。
# 大地上的事情(增订版)
苇岸 著;冯秋子 编
苇岸最新、最全、最严谨增订版本,由苇岸生前挚友、著名作家冯秋子受苇岸家人委托,历经数年整理、选编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年10月倾力呈献。新增苇岸遗著:散文、随笔20篇、诗歌22首、书信1封、译文2篇,共计45篇(首);此外,延用的苇岸《后记》,附录的《苇岸生平及创作年表》和《苇岸作品的后续传播》,对于记录苇岸生平和研究苇岸及其创作,提供了更为全面、准确和翔实的史料信息。
# 泥土就在我身旁:苇岸日记(上中下)
苇岸 著;冯秋子 编
苇岸日记从1986年1月1日记至1999年4月6日入院接受治疗止。1年为1辑,三册日记共14辑,总量近80万字,加上附录《苇岸书信选》《苇岸生平及创作年表》《苇岸作品的后续传播》等,全书总量90万字。他的日记多有对于大地道德信念、切身体验的自然与人文进程的叙述,及与作者交往的不同年代作家,他们的阅历、观念、创作状况和个人意趣,所处时代影响下的文艺现象,亲历半个中国的旅行见闻,阅读过的诸多社会科学、自然科学类著作。
# 春之祭:骆一禾诗文选
骆一禾著;陈东东 编
骆一禾,一位被低估的诗人、编辑和批评家。《春之祭:骆一禾诗文选》是由骆一禾的代表诗作、诗歌评论、书信等汇编集成。精选收录骆一禾代表性短诗59首、中型诗14首、“祭祀”系列诗9首、长诗《世界的血》,诗论及创作论6篇,诗歌评论5篇,书信7篇。从诗歌到文论,从评论到书信,全面立体呈现诗人的精神世界及其所处时代的文艺风潮。

莫言:荆歌落拓不羁,其文日月西东

# 戏出年画(上下)
王树村 著
本书为美术史论家、民间美术收藏家王树村所著,收录了江苏、安徽、福建、四川、山西、河南、陕西、天津、河北等十省市最为精美的戏出年画,全面展现了各地的绘画风格、曲目及表演特色。在体例上,本书以“说戏”“说图”“细部欣赏”三种文字层次,深入戏出年画的精髓,表现出中国民间文化博大的内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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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曹雪芹的遗产:
作为方法与镜像的世界
计文君 著
《红楼梦》是一部小说,更是一份珍贵的曹雪芹的遗产。
著名实力派女作家、文艺学博士、红学专家计文君,10年潜心研究之作。被著名作家李敬泽称为“小说家里最懂《红楼梦》的”,被著名作家李洱誉为“红学”研究最高成就。
# 曹雪芹的疆域:
《红楼梦》阅读接受史
计文君 著
《曹雪芹的疆域:<红楼梦>阅读接受史》作者计文君以《红楼梦》为研究主体,从文化物种获取生存度的角度,勾勒了《红楼梦》从诞生到今天的传奇“经历”。本书为《红楼梦》研究普及读物,既有学术研究著作的逻辑性阐述,亦有生动有趣的表达,对中学生接受《红楼梦》原典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。
# 碗和钵
庞培 著
《碗和钵》是一本跨界表达的散文作品,分为“碗”与“钵”两部分,从人们日常生活器具碗和钵谈起,论及艺术家杨键水墨画作品“碗”“钵”系列,通过庞培、杨键两位艺术大家的思想对话与交流,通过文学和艺术作品的相互阐释和表达,揭示碗和钵形象的象征内涵及其背后的哲学逻辑。
# 悬铃木咖啡馆
半夏 著
著名作家半夏最新小说力作。悬铃木咖啡馆是一个城市百态观察的据点,如果不来这里熏染点人气,就无法让生活继续……一间讲述市井与情感故事的咖啡馆,讲出了一城的精致与忧伤——如万花筒般折射出大千世界、人间百态,堪称昆明版的“人间喜剧”。
# 灰烬的光辉:保罗•策兰诗选
保罗·策兰 著;王家新 译
《灰烬的光辉:保罗•策兰诗选》由著名诗人、翻译家王家新教授精心编选和翻译,由约360首诗和部分策兰的获奖致辞、散文和重要书信集结而成。本书既充分展现了策兰一生创作的精华,又是王家新多年来翻译和研究策兰的心血结晶,对于策兰译介和中国当代诗歌的创作和翻译都具有重要意义。本书所附录的策兰获奖致辞、散文和书信,也为我们展现了一个痛苦而又卓异的诗歌心灵。
# 问题之书(上下)
[法]埃德蒙·雅贝斯 著
刘楠祺 译;叶安宁 校译
法国诗人、作家埃德蒙·雅贝斯《问题之书》首次中译本,一部“不属于任何类型,但却包罗万象”的跨文本作品。透过声光闪烁、意象与联想交织的诗化外壳,雅贝斯注入的是“寻根”式的思考和将自己献祭于被遮蔽的“无限”场域里进行“精神”再创造的“书写”求索的内核。纯粹译丛“埃蒙德·雅贝斯作品系列”代表作。
# 相似之书
[法]埃德蒙·雅贝斯 著
刘楠祺 译;叶安宁 校译
作品被列入西方正典,法国著名思想家埃德蒙·雅贝斯著作“埃德蒙·雅贝斯文集”之一《相似之书》中文版首次面世。共分为三卷,分别是“相似之书”“暗示·荒漠”和“不可磨灭·不能察觉”。书中充满了雅贝斯式的哲学思索,从语言到文学,从宗教到传统,焦虑与困扰在作者灵魂的拷问中不断明晰、坚定。纯粹译丛之“埃蒙德·雅贝斯作品系列”重要作品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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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《莫言:荆歌落拓不羁,其文日月西东丨纯粹新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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